博尔赫斯诗歌集(博尔赫斯最经典的诗)

局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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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有一行魏尔兰的诗,我再也不能记起,

  有一条比邻的街道,我再也不能迈进。

  有一面镜子,我照了最后一次,

  有一扇门,我将它关闭,直至世界末日降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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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在我图书室的书中,有一本

  我再也不会打开——现在正望着它们。

  今年夏天,我将满五十岁,

  不停地将我磨损啊,死神。

(赵振江译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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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突然间黄昏变得明亮

  因为此刻正有细雨在落下

  或曾经落下。下雨

  无疑是在过去发生的一件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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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谁听见雨落下谁就回想起

  那个时候幸福的命运向他呈现了

  一朵叫玫瑰的花

  和它奇妙的鲜红的色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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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这蒙住了窗玻璃的细雨

  必将在被遗弃的郊外

  在某个不复存在的庭院里洗亮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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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架上的黑葡萄。潮湿的暮色

  带给我一个声音我渴望的声音

  我的父亲回来了他没有死去。

  (陈东飙 陈子弘 译)


  南方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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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从你的一个庭院,观看

  古老的星星;

  从阴影里的长凳,

  观看

  这些布散的小小亮点;

  我的无知还没有学会叫出它们的名字,

  也不会排成星座

  只感到水的回旋

  在幽秘的水池;

  只感到茉莉和忍冬的香味,

  沉睡的鸟儿的宁静,

  门厅的弯拱,湿气

  ——这些事物,也许,就是诗。

  (王三槐 译)


  月亮

——给玛丽亚•儿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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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那片黄金中有如许的孤独。

  众多的夜晚,那月亮不是先人亚当

  望见的月亮。在漫长的岁月里

  守夜的人们已用古老的悲哀

  将她填满。看她,她是你的明镜。

(西川译)


我的一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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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里,又一次,记忆压着我的嘴唇,

它很独特,却又与你的相似。

我就是那紧张的敏感,那是一个灵魂。

我总在接近欢乐

也在接近友好的痛苦。

我已渡过海洋

我踏上过许多块土地;见过一个女人

和两三个男人。

我爱过一位高傲的白人姑娘,

她有着拉丁美洲的宁静。

我看到过一些田野,那里,吉他

粗糙的肉体充满苦痛。

我调用过数不清的词汇。

我深信那就是一切,而我也将

再看不到再做不出任何新鲜的事情。

我相信我贫困和富足中的日夜

与上帝和所有人的日夜相等。

(西川 译)


 我用什么才能留住你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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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我给你瘦落的街道、绝望的落日、荒郊的月亮。

  我给你一个久久地望着孤月的人的悲哀。

  我给你我已死去的祖辈,后人们用大理石祭奠的先魂:我父亲的父亲,阵亡于布宜诺斯艾利斯的边境,两颗子弹射穿了他的胸膛,死的时候蓄着胡子,尸体被士兵们用牛皮裹起;我母亲的祖父——那年才二十四岁——在秘鲁率领三百人冲锋,如今都成了消失的马背上的亡魂。

  我给你我的书中所能蕴含的一切悟力,以及我生活中所能有的男子气概和幽默。

  我给你一个从未有过信仰的人的忠诚。

  我给你我设法保全的我自己的核心——不营字造句,不和梦交易,不被时间、欢乐和逆境触动的核心。

  我给你早在你出生前多年的一个傍晚看到的一朵黄玫瑰的记忆。

  我给你关于你生命的诠释,关于你自己的理论,你的真实而惊人的存在。

  我给你我的寂寞、我的黑暗、我心的饥渴;我试图用困惑、危险、失败来打动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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